父亲，您在天国还好吗
——写在父亲节即将到来之际
父亲， 您在天国还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是不是结交了很多新朋友？是不是有和睦相处的好邻居？是不是偶尔也感到很孤单？是不是时常牵挂与您风雨同舟几十年的妻子？是不是也时常思念您心爱的儿女们？
有人说在夜深人静时可以和逝去的亲人作心与心的交流，我希望这个说法是真的。所以，父亲，女儿想在父亲节到来之际和您说说话，就在这静静的夜里。 此刻，我相信您就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我把心中的话变成文字，我甚至感觉得到您略带羞涩的笑脸 。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恋人，但凡天下的父亲都特别疼爱自己的女儿。这点女儿从父亲您那里深深体会到了。听妈妈说，女儿出生时，您知道生的是个姑娘，格外高兴，因为您之前已经接连有了五个儿子。
女儿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天下午突然昏迷不醒，哥哥们无论怎样叫喊也没能把女儿叫醒，都吓坏了，三哥抱着我哭喊，四哥则急忙跑去喊您，正在地里干活的您丢下手中的工具往家里飞奔，抱起女儿疯了似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您的深情让死神却步，从死神的手中把女儿抱了回来。是您给了女儿第二次生命啊，父亲。
女儿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选拔乒乓球队员参加乡里举行的小学生乒乓球比赛，女儿有幸被选上了。当您得知这个消息时，您比女儿还高兴，拿出自己辛辛苦苦做木工挣来的钱给女儿买了当时最漂亮的衣服，好让女儿能体面地去参加比赛。这是女儿第一次出远门呢！当女儿捧着全乡第三名的奖状给您看时，您直夸赞女儿有出息。知道吗，父亲，那张女儿人生中第一张奖状其实应该奖给您才对。
女儿考上初中那年，村里有人煽动您说：“别让女孩子读书了，留在家里帮干农活多好？能帮一点是一点。”由于当时家庭条件极其艰苦，母亲也有些动摇了，是父亲您毅然决然送女儿上了初中。三年后，女儿中考了，得了去县城接受中师面试的通知。其实女儿那时还不知道读中师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全家人都为女儿感到特别高兴。然而女儿面试没有过关：因为营养不良，个子矮小了，手指也还不够长（要求伸长食指和拇指能够得着8个琴键）。上不了中师只能读高中了。这时村里有些人说的话就更难听了，说什么让女孩子读高中是替别人教乖媳妇罢了，生活那么艰苦，何苦呢？这一次，终日辛苦劳累的母亲又动摇了，她也在心底里希望女儿在家帮她一点，哪怕背一篓猪菜，挑一担水，她实在太累太累了，但您却对女儿说：女孩蠢嫁到别人家去有什么脸面？你去读书吧，再难也不少这三年，你能读到哪里我送你到哪里。
父亲，女儿好歹没有令您失望，高中毕业后女儿考上了河池师专。当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父亲您的手中时，您的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说如果当年不让女儿读书，我们家就少了一个大学生啊。高兴之余，您找来木料为女儿赶制了一只木箱，好让女儿装行李去求学。感谢您，父亲。您不仅给了女儿两次生命，还给了女儿完成学业的机会，让女儿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是您改变了女儿的命运。
女儿毕业分配到长洲中学之后，您给女儿捎去了一个小小的蒸笼和一根搅拌南瓜粥的天然刺棍，因为您知道那时候女儿特别喜欢吃花糯饭和南瓜粥。在别人看来，这些物件也许极为普通，但对于女儿来说，它们是弥足珍贵的，它们承载的是父亲您对女儿的那份沉甸甸的爱，女儿无论搬到哪，都无法舍弃它们，看到它们，女儿就好像是看到了父亲您，激励着女儿勇敢面对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和困难，永不言败。
然而参加工作以后，尤其是成家以后，除了年节，女儿就很少有机会回家看望父亲您了。每次回去，女儿都诚心邀请您到女儿家小住一段时间，可父亲您除非有万不得已的事要到县城来办，否则决不会来，您担心给女儿增添麻烦，担心女儿为您花钱。记得有一次您来镶牙，一镶好牙您就立即要回去，无论女儿怎么挽留您都舍不得多待一天，您还对女儿说：“女儿呀，牙镶好了，我要回去了，这些天来让你破费啦。”父亲啊，听了您说这些话，女儿心里真的不是滋味，您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女儿这么客气呢？女儿的钱不就是您的钱吗？如果没有父亲您，女儿连命都没有啊。女儿深深知道，您这是疼爱女儿，生怕女儿生活过得太艰苦。可是父亲，您知道吗？只要有您在，再苦的生活女儿也觉得幸福呀。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女儿感受到了您最深沉的父爱，无论何时何地，父亲您永远是女儿无法割舍的思念和牵挂。
可是父亲，您为什么选择在女儿庆祝自己的节日——教师节的那天病倒了呢。那天上午女儿刚放学回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家里急促的电话铃声，那铃声令人心慌。果然，刚拿起电话，就听到了侄女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女儿知道您跌倒了，倒在自己的床边，话也说不清楚了。女儿感觉大事不妙，内心有着从未有过的剧痛，浑身无力，眼泪止不住地流。女儿赶紧回去看您。待女儿回到家，您已经几乎不能言语了，只是将女儿之前为您准备的寿衣紧紧地抱在胸前。看到这一幕女儿觉得天快塌下来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您看到女儿来了，努力和女儿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水也喝不下了。就这样支撑了三天四夜，父亲您再也坚持不住了，在农历八月十五凌晨，您放下了所有的牵挂离女儿而去，儿女们不得不在万家团圆的日子把父亲您送走，从此阴阳两隔，从此女儿没有了父亲。父亲啊，您为什么会选在万家团圆的节日里离开女儿？女儿真的好恨呀，恨人间中秋不再圆，恨月亮为何总是别时圆！更恨女儿没能为您分担苦痛，恨自己没有能力把您留住，女儿深刻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女儿愧对于您，父亲。
父亲您知道吗？自您离开后不久妈妈就双目失明了，我们几兄妹曾带她四处求医问药，但始终没办法治好。现在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世界变得有多精彩，生活变得有多美好，她只能靠听力来判断。为此，她情绪一直十分低落，常怨天尤人，哭干了眼泪，而我们却爱莫能助，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那种无助无法形容。但父亲您放心，我们几兄妹会尽力把妈妈照顾好，尽可能让她好好地享受生活，尽可能不留遗憾。
妈妈常常跟女儿念叨您生前对她的各种好。比如她去天峨借米回来的途中突降大雨，您冒雨赶了几十里路去接她；比如她在山上劳动昏倒，您焦急万分地找人把她抬回家；比如您去来宾帮四哥带小孩时天天担心在家劳动的她有困难没人相助，无论哥嫂怎么挽留，您每年都一定要回家跟她一起过年；比如她去珠海帮八弟带小孩，您都会在家养好年猪等她回来过年……如此种种，情深义重。她还常常梦见您跟她说很多关心体贴她的话呢，梦中的她眼睛是看得见的，梦中的她也是特别开心的。有时候女儿想，您和妈妈走过了风风雨雨，走过了一生一世，是您的爱让母亲在无助的时候有勇气活下来，有勇气面对无边无尽的黑暗，有勇气面对生活中的种种磨难，虽然您没有什么有形的遗产留给儿女，但您留给儿女的精神财富取之不尽。
父亲，您的外孙女晓林已长大成人了，她2013年考上了大学，法学专业，2017年考上了研究生，攻读诉讼法，2018年她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明年7月就毕业。无论是高考，考研还是司考过关，她都归功于她外公您的保佑。感谢您，父亲。
不知不觉夜已三更，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了。父亲，我们就先聊到此吧，我知道您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到那个世界去，往后的日子，如果您孤单，您就托梦给女儿，和女儿说说话，热了，冷了，饥了，渴了，您就跟女儿说，现在生活比过去好多了，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您也不用牵挂家中的事情，妈妈还好，您的儿孙都好，希望您在天国没有病痛，没有苦难，潇潇洒洒，寿与天齐。
父亲，愿您在天国安好。
（作者简介：牙春燕，壮族，广西凤山人，凤山县高级中学英语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