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下楞村的一个巷口，耸立着高大的巷门。记者 张友豪 摄
下楞村的古民居历经岁月沧桑。记者 张友豪 摄
一处古朴的民宅，门扉紧闭。记者 张友豪 摄
屋檐下装点着壁画。记者 张友豪 摄
别具一格的窗棂。记者 张友豪 摄
下楞村位于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享有“左江四大古埠之一”和“龙舟之乡”的美誉。虽然古老繁华的圩市如今已不复存在，但村里现存的完整古建筑和历史悠久的龙舟文化，依然指引着外人前来探寻的脚步。
从“下楞”两字来看，可以大致猜出这是一个壮族村落。村民梁秀芹大姐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在我们村里，‘梁’是第一大姓，村中3000多人，全都是说壮话的。”
先民从何处迁来，村子是从何时开始建造的，对于年代悠久的村史，村中的老人各有说法，但谁也说不全。不过，有一点却是无可争辩的，那就是——村子因水而兴、傍江成埠，江水为村民带来了数百年的昌盛。“下楞圩，城西八十里，辰戌丑末日集，千余人。”古籍上的寥寥数语，描述出了当时的繁荣之景。
依托水运发展起来的下楞村，在过去建有两街八巷九码头。明清古街与民国骑楼新街沿江相接，足有2.5公里长。如今由于新村的规划，骑楼街已不复当初的样貌，所幸古街还留存有许多旧时建筑。穿行于深深的巷道中，处处可见历史遗留下的痕迹。
明清古街经过修缮后，原本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水泥路，但古朴庄严的巷门至今犹存。每隔不到百米，高大的巷门沿街伫立，串联起一个个幽深的巷道。永安巷、那康巷、正宁巷、永康巷、中华巷、祥集巷、大王三巷……从一个个巷名中，可以看到汉文化和壮族文化在当地的碰撞和交融。在巷门的正面或背面，写着“福水长流”“祥瑞云集”“高厚悠久”等字样，表达了村民对家族、村庄昌盛繁荣的祈愿。
支撑着民宅柱子的石墩。记者 张友豪 摄
屋檐下精美的雕花。记者 张友豪 摄
屋檐上的石雕，村民们说这是“看家”的石狗。记者 张友豪 摄
一处民宅内的木梯，可以通达第二层的阁楼。记者 张友豪 摄
下楞村中的“敬字亭”。过去，村民们将写有字的废纸统一拿到亭中焚烧。记者 张友豪 摄
经过正宁巷的巷门前，一座塔型建筑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建筑约有两人高，以清水砖砌成，六角形三层式，上书“敬字亭”三字。梁秀芹告诉我们，村民们秉持着“敬惜字纸”的传统理念，在明朝时仿造别地修建了“敬字亭”。过去，村中写有字的废纸是不能随意丢弃的，也不可作糊窗、封坛之用，需收集之后统一拿到“敬字亭”焚烧。依靠商业发展起来的村落，对于传统文化却怀有深厚的敬意，这让我们感到些许惊讶。但转念一想，村子之所以能够延续经年昌盛不衰，也正与村民惜文、崇文的传统有关吧。
穿过巷门，走上石板、青砖铺就的巷道，岁月的斑驳显现在眼前。每家每户的门前都可以看到青石板、青石磨、古石墩等老物件。而一座座古朴寥落的老屋交错在新建的小洋楼当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房屋大多都没人住了，已经荒废了。”梁秀芹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在外打工，村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村民们搬进了新建的楼房之后，老屋便渐渐完成了使命。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我们来到一座老宅院前，只见门扉闭合，只有插销，不见铜锁。透过柴门的缝隙，依稀可见院内的篱笆、石板、青苔，让人想起范成大描写田间乡舍的诗句“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一时间，竟有种时空转换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叩门拜访的来客，而主人恰巧掩门外出，迟迟未归。
看我们站在门前许久，热情的村民为我们打开了院门。屋内家具早已搬空，古朴的房屋显得有些寂寥。院落两侧，两幢房屋相对而立。主屋更为宽敞，屋前，两个石墩支撑起圆木柱子，曾经的朱红色已斑驳脱落。屋子分为两层，第二层为阁楼，有木梯通达，作仓库之用。与主屋相对的房屋更显精致：飞檐走檩、雕梁画栋，屋檐下有精美的壁画；门扇和窗棂全是朱红色，门上画有翠竹、荷叶等。厨房建于屋外，分为灶房和柴房。小小一间乡舍，却有如此匠心，令人赞叹。
下楞村附近的码头上，村民在练习划龙舟，为端午的龙舟赛作准备。记者 张友豪 摄
在巷道中穿行许久，不觉已绕回古街上。街巷的另一侧，一座座坊门沿街而立。与巷门相对，条形的青石板路从坊门一直延伸至码头上。村民们说，每个巷子都有独属的码头，按照巷子的名字，分别叫作那康码头、正宁码头、永康码头、中华码头……待到端午节，全村的龙舟队从各自的巷门鱼贯而出，穿过坊门来到江边进行比试，那才叫热闹！
码头是经过了重新修建的。只见江面上，渔船摇曳，宁静悠然。而据说数百年前，这里却是熙熙攘攘，码头挤满了商船。旧时，村里商贸繁盛，七天一圩，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交易，不同地域的文化相互交融，赋予了这个传统壮族村落多元、深厚的文化内涵，龙舟文化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
下楞村赛龙舟的传统古而有之，且难能可贵地一直延续至今。每逢端午，村民便在江上举行龙舟竞渡，吸引周围乡镇的群众聚而观之。这个场景，让村中的老人们印象深刻。眼下临近六月，村民们每日在江上进行龙舟训练，为今年端午龙舟比赛早作准备。村支书梁秀廷告诉我们，虽然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但仍每年按时回村中参加龙舟赛。端午将至，在南宁市区打工的村民，有的每日坚持回村里参加龙舟训练，有的则自发组织，在西乡塘区的邕江段进行训练，筹备村中比赛。
这一席话让我们大为触动。历史的演进，改变了古老村庄的样貌，然而灿烂的文化却未曾消逝，而是世代传承。人们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将深深印刻在这方土地上，成为永恒。或许，这就是历史的另一番动人之处吧。
